裤子大三下乡活动二十周年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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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毕业已经快二十年了,前几天无意中刷到母校的关于三下乡活动的宣传稿,略微惊奇于现在的活动已经办得如此正式,也不禁回想起二十年前同样活动的过往,虽然记忆像旧照片一样颜色淡了很多,但也有一些像蛛丝一样挥之不去,再次写下,权当对青春的回忆。
大概是2006年七八月份的样子,虽然已经不太记得组织方,但还记得当时的主题:“为尚未高考的学子,分享学习经验和进行社会调研”,或许是五天,或许是七天,大概是十个同学左右的样子,印象已经模糊了。
我们去的是位于安徽省安庆市的革命老区岳西县,因为山路不好走,所以一大早就出发了,本来应该像火炉一样极其闷热的暑季,却又因为是凌晨下雨的缘故,早上还有点凉。因为大家事前都很清楚条件比较艰苦,所以无论男女生,行李都很简单,我的也一样,两套用来换洗的校园文化衫,一个脸盆,一张草席,一副蚊帐,便丢进了大巴的行李仓里。
刚刚出发时,大家倒还是有一种期待和兴奋,不过很快开进了山区,又是细雨蒙蒙,便有人打起了瞌睡,车子里安静了很多,只能听见大巴在山路上疾驰的轰鸣声,说是在山路上”疾驰“倒不算是夸张,因为是双向单车道,转弯的时候大巴师傅不怎么降速,总有一种被甩出去的感觉,让人有点心惊胆战。
岳西县是革命老区,老区的意思就是接近大别山的腹地,四面环山,当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的时候,国军便对此没什么好办法,我们出发那天也如此,入山的半路中,就碰见了两次临时的路障,似乎是因为树木的倒塌,将整条路堵的严实,本来计划六个小时能到达目的地,结果看起来就要傍黑才能到达了,于是司机师傅开得更快,大部分同学是按照半天的路程稍微准备了点食水,结果下午就开始饿肚子,有几个同学出现了晕车呕吐的症状,连我这个从来不晕车的,都开始觉得恶心,到达住宿地时,从早上算起,已经在大巴上呆了整整十二个小时。
山里的饭菜简单得很,肉是见不到的,似乎也没什么地方可买,大概也就是过年的时候杀几头年猪,还要做出很多腊肉出来,所以主要就是各种应季的青菜,应该就是从农家地里直接摘来的,每个人保证一个鸡蛋是有的,再就是一盘极肥的腊肉摆在桌子中央,印象中接下来几天的三餐都是如此,盘中间的腊肉偶尔少上两三块,然后下一顿再原样端上来。
雨后的夜晚,潮湿的热气很快扑面而来,我们住的是学生在假期腾出的多人间,床板是直接从树木上切割下来的木板,中间还留着树皮的疤痕,草席在木板上一铺,蚊帐一挂,再加上昏暗的白炽灯和嗡嗡叫的蚊蝇,这里就是接下来几天的住处了。
整个宿舍里唯一能用来洗漱的水源,就是院子里的一口井,结果刚刚还在车上吐得昏天黑地的几个女生,就堵在院子里的井口,用起来没完没了,也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精力,还嬉笑着对男寝内的男生喊着“出来啊,你们出来啊”,这种感觉,就好似穷酸秀才在路边被人拉住”大爷进来啊“一样,让人无可奈何,直到她们几个折腾够了,男生才方便出去洗漱,再趁着凉意,度过难熬的夜晚。
第二天便是所谓的”学习经验分享”了,镇上的中学,都是一排排的平房,外表看起来,并没有那么破旧,不过进到教室内,还是能看出深色桌椅那种岁月的痕迹,我很好奇是不是也能在桌子上找到一个“早“字。所有的学生用兴奋而好奇的眼睛看着我,似乎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,这让我紧张不堪,我是谁,我在这里站着干嘛,我有什么可分享的,我一路顺利地考上了这所大学,甚至中间还偷了懒,我也明明知道这个房间里绝大部分同学都不会考上理想的学校,那我在这里,应该说些什么?
我已经忘了,确实忘了,似乎是讲了一些细节,又劝大家劳逸结合,大概如此的样子,但我现在想来,似乎我站在那里,作为一个符号的价值,要远大于我说了些什么吧。
在学校进行了”学习经验分享“之后,便是”社会调研“,这一块就是完全放羊,因为没有导员跟过来,即使跟过来,也对此没什么经验,更不可能跟着每一个小组去活动,所以我们只能硬着头皮上门去“调研”,其效果就可想而知。
最大的问题在于语言交流的困难,我们去做分享的学校里,自然教的是普通话,然而留在家中的长辈们,几乎都只会讲方言,或者他们能理解我们在问什么(当然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问了什么有用的东西),但是我们也听不懂他们的任何回复。
还有的人则是一种警惕和防备的心理,或者欲言又止,似乎是因为我们天真地问了一些在那个时代并不合适的问题,如果放在现今,会不会有同样的反应,就不得而知了。
社会调研的时间充足得很,小小的镇子很快就被我们”逛“完了,于是在每天的青菜和腊肉之后,大家就开始上山去”调研“,然而大别山中,找到一家农户尚且不易,从一家农户走到另一家,也往往有着相当远的距离。
印象深刻的一家农户,我们过去的时候,院门半掩,所以我们在外叫门后,就踏进了院子。仔细打量了一圈,土墙下零散摆着一排木制的农具和少数的铁器,从半敞的破旧窗户望进屋内,也只有寥寥几口旧箱子,不太像有什么财物的样子。或许正是这种原因,院门才是半掩的吧。当我们踏出院门时,正好赶上院主回来,是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,对我们擅自进入他的院子似乎没任何不满,仅仅是疑惑和茫然而已,当然接下来,又是语言难以交流的问题了。
某一天,当我走到山中的时候,周边没有人家,只有溪水流动的声音,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很舒服,于是我在那里驻足了许久,我那时并没有思考什么,我只是隐约觉得,有些东西,我应该去想,但是没有想明白,或许只是加了一页空白而已。
在这之后我再没回到岳西,也不清楚那里发展得如何,不过确实知道已经通了高速,国道也修缮了很多,想来进山,也不用再花上十二个小时了。
而饭桌上,应该会有更多时候,除了重复端上来的腊肉,还有更多的选择了吧。